湘西大剿匪,解放军追耕牛跋山涉水,救大火苗族同胞感恩
1949年春夏之交,湘西的平坝地区艳阳高照,十分炎热。人民解放军47军驻扎在芷江黄金坳村的某部第三连,奉命进山搜剿残匪,接连奔跑了十多天才转回村。战士们的内衣和外衣被汗水淋透了,又被烈日晒干,晒干了又淋湿,回到村上时,都好像被米汤浆洗过似的,硬梆梆的还有怪味。闵指导员和连长商议,准备明天休息一天,让大家洗洗衣服,搞搞清洁卫生。一切安排停当,两人便一同上团部去汇报工作了。
不料一跨出连部,走不多远,就见团政委来了,便急急忙忙赶上去报告:“政委,咱们队伍回来了?”
政委一听是闵指导员的声音,便三步当作两步走来,把通讯员丢在后面一大段路。“咱屈指一算,就知道你们回来了。怎么样?咱无事不来, 是了就有任务给你们。”。“什么任务?保证马上执行。”连长一听有任务,便抢着迎上去。
“看你这个人!急啥?这回没有你的事。留一个排在这里,你也得留着。”政委转向闵指导员:“大前天,村里有个老乡在后山放牛,被土匪抢走了三条牛,当时没有报。现在团部决定,派你带两个排,去把牛追回来!”
三人走回连部,连长有点奇怪:为什么追三条牛要出动两个排?正在这时,政委又开口了:“活牛追不回,牛蹄、牛皮也得带回来;牛蹄、牛皮搞不回,就把抢牛的土匪抓回来,总得对老乡有一个交代。要让战士们知道,追回三条牛不仅关系到村上畜力问题,还有重大的政治意义,千万不能小看这个任务。”
闵指导员心想,听政委的口气,此事只准成功,不准失败,而且越快越好;迟了,路上的牛蹄印就会消失,难以追回。所以不免焦急起来,便问:“政委,是不是立即出发?”
“天快黑了,你咋个追法?明天一早,被抢的牛主人会来部队,跟你们同行,他还可能提供一点线索。”就这样,第二天一早,闵指导员带领两个排和那个被抢牛的老乡, 各背五天干粮,追牛去了。
抢牛的土匪也不是憨包,他们不走大路,不走正路,凭着一点依稀可辨的牛蹄印子可以得知,他们一会儿在小溪里走,一会儿往山上走一程,在山上走一程,又转回来沿小溪跑一程。部队也不得不一会儿涉水,一会儿登山,甚至走了大半天,又回到了原地方。有时牛蹄印突然不见了,有时又和别村牛群的蹄印杂在一起了,就像捉迷藏似的,部队在山沟里转来转去。
闵指导员有些着急,问带路的牛主人:“你的牛蹄,有什么特殊记号没有?”粗心的老乡这时候才想起,忘了告知有一条牛的右前蹄缺了一块。
得到这个重要的也是唯一的标志,闵指导员立即调顿一下找寻的方法,他命令:战士们拉着网追,白天每人左右距离二十米, 夜间每人左右距离五米,并列向前推进。这几天幸好晩上月色甚佳,所以可以日夜兼程。说实话,夜间比白天更好。在白天烈日当空,有些战士身体较弱,由于疲劳,走不上几里路,便昏倒 了;有的同志嘴舌烧起了泡,喉头都肿了。
他们干粮也带得不多,半路上还沿途送了一些给生活困苦挖野菜充饥的老乡,所以三十八、九个人,每顿只能煮八斤米的稀饭。但这一切丝毫也动摇不了战士们追牛的决心,他们向闵指 导员坚决地表示:“追不回耕牛,决不回营!”
追到第四天,牛主人实在忍受不住,不愿再往前追了,便对闵指导员说:“指导员,莫追了,三条牛我宁可不要,我不能为了三条牛来拖累你们,大家都转回去吧!解放军爱护我们老百姓的这番好心肠,我一辈子也忘不了,我子子孙孙也忘不了。”
“老乡,这四天来,咱们日夜追牛,也够累了。你家里还有事,是不是先回村去吧?”指导员用征询的眼光望着老乡。
“这个,这个……我心上过意不去啊!”
“没有什么,解放军就是为人民服务的,你的牛咱们非追来不可。”
虽然带来的干粮快吃光了,指导员还是分足了四天回程的干粮给老乡,让他先回家。指导员把一个装着干粮的长袋搭在他的肩上,任怎样推谢也不行,感动得牛主人说不出话来,流出两行热泪。
追呀,追呀,追了五天四夜,从芷江追到麻阳,爬了两百五十里的山路,终于又在一个山洞口发现了那右蹄有缺块的牛蹄印了。
两个排立刻把山洞紧紧地包围起来。闵指导员带领着几个战士,轻轻地摸进了山洞,用手电一照,发现有两个人缩在洞角打鼾睡,但牛有五条,不是三条,就打算悄悄退出来。刚走到洞 口,指导员一想不对,还是得问个清楚,又转身去,对两人大喝一声:“快起来,你们是什么人?
有一个人像触了电似的从地上跳起来:“我……我,我们是放牛的。”另一个人慌慌忙忙地爬起来,不小心触动了身底下的一支步枪,一切都明白了,老百姓是没有步枪的。
原来这两个土匪抢了三条牛之后,在半路上又抢了两条牛,准备到麻阳变卖后,去找寻匪首杨永清。他们是匪帮里的小头目,被我军击溃以后,到处流窜,还不知道杨永清被捕的事情。牛追回来了,战士们个个精神百倍,急急赶回驻地黄金坳。
在路上,有一天的中午,他们望见深山里的一个寨子起了火,闵指导员决定留下一个班看守牛群和俘虏,其余的人统统前往救火。一走进寨子火势更大了,村里一片哭叫声,战士们心痛起来,急急奔向火场,不料老乡们死死拉住战士们的衣服,不让救火,他们讲的全是苗话,一句也听不懂。
战士们看到火越烧越大,再不扑灭,全村就要变成废墟,便准备脱下衣服往火里冲,不料全村的男女一齐跪下来叩头了,哀求大家不要救火。这怎么行呢?指导员正在怀疑这是不是苗胞的什么风俗习惯,然而已有不少战士,让开了老乡们冲进大火里去了。
战士们在浓烟烈焰中穿进穿出,一半人灭火,一半人抢救老百姓的猪羊牲畜和箱柜衣物。和大火搏斗了半小时之久,有的烧伤,有的跌伤,不少的战士受了火伤,但他们看到大火降服了,都安心了。
闵指导员把抢救出来的东西,一一清点完毕,排在草地上,请老乡们认领,等到认领完毕,就集合队伍要转回去了。不料老乡们又都涌了上来,拉住他们的衣服不放,讲的尽是苗话,大家都不懂。正在这时,忽见有一个老年人走出来问道:“你家是啥子队伍?”
指导员发现有人懂汉话,高兴得连忙回答,“咱们是人民解放军呀!”
老年人向大家讲了几句,大家嚷起来:“活菩萨,活菩萨啊!”
“活菩萨是我们苗家最虔敬的尊称,起初大家以为你们是国民党的兵,十分害怕,怕你们乘火打劫。就在大前天还被抢走了两条牛呢!”
“哦!……你们的牛也被咱们追回来了,就在山下哩。”
“真的吗?现在大家更不放你们走了。”
“那怎么行呢?咱们有急事要在今天天黑以前赶回家去。你们快派个人下山吆牛去吧!”全村的男女老少都出来送部队下山,并领回了他们失去的两条耕牛。
回到黄金坳,天巳经黑了,闵指导员把三条牛、两个土匪一齐送往团部。团政委紧紧地握住了闵指导员的右手,不料触痛 了烫起的火泡,使他“呀”的叫了一声。团政委诧异地问:“老闵,咋搞的?你的手……”
闵指导员把追牛、救火经过给团政委作了汇报。第二天一早,黄金坳全村的人,头上插着草管(表示虔敬)来到连部门口,向部队致谢,牛主人一定要杀一条牛慰问部队。
闵指导员坚决拒绝了,他对大家说:“牛是劳动力,咱们绝对不能接受,谢谢老乡们的一番好意。” 就这样,在三连连部的锦旗中,又挂上了一面崭新而又与众不同的纺着二条牛的苗绣,十分引人注目。
